王慶節談哲學與人生

文│張愛華、資深校園記者林霞遠

圖│何杰平、部分由受訪者提供‧英文翻譯│陳靜

甚麼是哲學?哲學學甚麼?學哲學的人有何特質?希望哲學在澳門這座城市有更廣泛影響力的澳大哲學與宗教學特聘教授王慶節,如何闡釋這些問題?

鑽研哲學逾40年

王慶節教授的辦公室位於人文學院四樓,方正明亮的辦公室内,電腦桌、小茶几、椅子扶手上堆滿了他正在閱讀和在工作中參閱的書籍,其中也包括他自己著述和翻譯的書籍。一面牆上掛著一幅中國哲人老子騎著青牛出關的畫。我們就在這哲味濃厚的氛圍下訪問王教授。

王慶節教授

溫文爾雅的王教授,聊起哲學與人生卻字字鏗鏘,眼神銳利,閃著智慧的光芒。

王教授於1977年參加高考,翌年年初入讀南京大學哲學系,是文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談及他如何開始接觸哲學,他說:「人生有很多道路,但往往不是我們有意去選擇的。用海德格爾的話來說,人往往是『被拋』到某個情境之中。我跟哲學的相遇,大概也是生命中這樣一種『被拋』的情狀。」

上大學那些年,思想解凍,大量西方哲學思潮湧入中國,產生巨大的社會影響。王慶節自小學習德文,早已閱讀一些德國哲學家的原文著作,深受哲學家思想的影響。大學畢業後,王慶節考入北京大學哲學系攻讀研究生課程,其後赴美國杜蘭大學深造哲學博士,在美國的大學留學和教學超過13年。2000年他到香港中文大學任教,2019年應聘到澳大。由考上大學至今,王教授苦心孤詣鑽研哲學逾40載,他笑說:「據說要真正進入某一領域並成為專家,至少要投入一萬個小時的時間,我應該是遠遠超過了這個數字。」

王慶節教授(左)在校內講座上分享哲學研究

中西方哲學研究

王教授多年來,專注研究當代西方哲學,尤其是德國現象學哲學;東西方比較哲學、倫理與道德哲學等。近著有《從「親臨存在」到「自在起來」—海德格爾思想的林中迷津》(2020年),《道德感動與儒家示範倫理學》(2016年),《海德格爾與哲學的開端》(2015年),《海德格爾:翻譯、理解與解釋》(2017年,合編),《倫理、法律與中國傳統》(2019年,主編)。他也翻譯了我們這個時代最著名的哲學家海德格爾的一些哲學經典著作,包括《形而上學導論》(2017年,新譯本),《康德與形而上學疑難》(2012年)等。也曾在上世紀80年代參與翻譯其名著《存在與時間》(1987年)和近年參與主編《海德格爾文集》(2018年,30卷)。

王慶節教授的部分著作

現象學哲學是王教授研究西方哲學的起點。他近年的研究較多集中在比較哲學和東西方倫理思想傳統的比較上,譬如他在《道德感動與儒家示範倫理學》中結合了中西方道德哲學中的主要概念、原則、理論框架等,重新解釋儒家哲學的當代意義。

有學者認為,王教授提出的作為儒家倫理學之哲學基礎的「道德感動」說,對當代情感主義倫理學和儒家倫理學的開展皆具有重要的意義。王教授說:「我們在生活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挑戰,從中可以提煉出一些現象來做哲學的思考和討論,探索其意義。譬如中文裡『感動』這個詞語,我們經常使用,但過去很少有人把它作為一個特別的哲學範疇或哲學概念加以分析和討論,其實它在未来中國倫理學的建構中可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又譬如孔子提出的『親親相隱』的道德兩難,這不僅和我們日常的道德評判和司法實踐相關,也涉及對道德形上學之本質的思考。關於這些道德兩難的哲學思考,古今中外都有。我們可以通過中西方倫理學比較研究的方式來進行探討,提出不同的解釋,這也是我研究東西方比較哲學的樂趣和意義所在。」

甚麼是哲學?

哲學(philosophy)是兩個古希臘字「愛」(philia)與「智慧」(sophia)所組成,原意就是「愛智慧」。經常有學生問王教授:哲學是甚麼?他每次都言簡意賅地回答:「哲學就是對智慧和知識的愛。一方面,哲學是追求智慧,追求所有知識的知識性基礎,這是最根本的東西,另一方面,哲學之精神更體現在這種根基性發問的『愛』之中,這種『愛』是我們人類科學批判和創新行為的最初動力。」

王慶節(右二)在北京大學哲學系攻讀碩究生課程

王教授認為哲學雖然古老,但實際是一門很貼近生活的學問。「像柏拉圖、亞里士多德、孔子、老子、釋迦牟尼這些偉大的哲學家,兩千多年過去了,他們的思想,竟然一直還有這麼多人去讀,讀了之後還能激發我們有新的思考,這本身就是個奇跡,這說明我們今天的生活需要哲人思想,這是其有大價值的證明。我們只要想想,我們今人寫的東西,哪怕是現在非常時髦流行的東西,10年、20年之後還有多少人會去讀?這些偉大的哲學思想是我們人類文化的精華部分。當然,經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難免會產生很多歷史、語言、文化和思想背景上的差別,使人們想要讀懂他們實在不容易,這也是我們需要哲學系的一個原因。」

王慶節(右三)在北京大學就讀時與同學接待圖靈獎和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赫伯特•西蒙(左三)

王教授還指出,哲學教給人們的不僅是一門知識,更是不同的思維方式和獨立的人生態度。他說:「讀哲學的學生,在一群人中比較容易彰顯出某種特別的氣質,因為讀哲學的人思考問題會深刻一點,系統一些,講邏輯,重推論。最重要是他們往往對生活追求獨特的理解,堅持批判的立場。在我們的一生中,每個有知識的人都需要具備一些哲學的品質和素養。現在,愈來愈多的人開始明白哲學對未來生活的重要,而哲學教育正好可以為新世代年輕人提供這些能力與素質的學習和訓練。」

王慶節教授曾在美國留學和教學超過13年

哲學研究團隊

王教授在2019年來到澳大任教並出任哲學與宗教學系主任,2021年起任人文學院副院長。他表示,人文學院擁有實力雄厚的國際師資團隊,在不同領域都取得過卓越的成就,「以哲學與宗教學系為例,整個師資團隊的主要研究方向聚焦在東西方比較哲學、西方哲學史、中國哲學、宗教哲學,以及社會政治哲學等。比較起周圍的哲學與宗教系科,我們的團隊聲名在外,小而精,力量比較強,中西合璧,教學經驗也非常豐富。」

澳門歷史上一直是東西方交匯的口岸和窗口,400多年前,耶穌會會士經澳門進入內地,對中西文化、科學、哲學和宗教都有交流和融合。王教授曾對孔子的西文譯名Confucius做過研究。他说:「Confucius這個譯名其實就是經澳門帶到西方國家。今天的澳門仍然起到這個重要的中西思想文化交流的橋樑作用,比較以往更多是『入口』的作用,我希望澳門哲學隨著團隊的擴大,日後能更多發揮『出口』的作用。」

王慶節教授在校內講座上與學生分享哲學研究

王教授還希望利用大學跨學科的平台,吸引不同專業的學生修讀哲學,「希望未來10年哲學能在澳門這塊地方產生更廣泛的影響力,對我們的年輕人有更大的吸引力和感召力。」

第24期 | 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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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1T11:07:51+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