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之門為誰而開?
諾貝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談不平等的代價

文│呂莉莉
圖│李思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自由貿易和全球化經濟促進了各國發展,創造了財富;同時,各國貧富懸殊差距漸大,社會充滿不平等現象。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約瑟夫·斯蒂格利茨於2014年3月應邀到澳門大學,解讀在自由貿易那百花齊放的表面之下,種種存在的不平等,尤其是機會的不平等。在這個人人追逐夢想的年代,斯蒂格利茨的講座讓我們反問:機會之門為誰而開?
對澳大來說,著名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茨教授並不陌生。早在 2002 年,斯蒂格利茨便在澳大作他獲獎後首次亞洲公開演講。今再度造訪,其講座依然大受歡迎。在講座中,斯蒂格利茨以「不平等的代價」為題,揭示了在自由經濟和全球化下所存在的不平等現象及人人所需付出的代價。
斯蒂格利茨回憶90年代初首次到訪澳門,指出珠三角地區在短短25年的時間內可以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很令人佩服。他指出,世界各地也經歷了許多變化,其中一個便是不平等現象的加劇。

富人越富 窮人越窮

那麼,這些不平等現象是甚麼呢?斯蒂格利茨以美國為例,經濟衰退結束後的所謂「復甦期」,收入增長的其中95%流向最頂層的1%,而底層的99%並沒有感受到經濟復甦。斯蒂格利茨補充,事實上當地的財富中位數下跌四成,貧困問題增加,而男性全職勞動者的收入中位數甚至低於40年前的水平。
支持自由市場一派的經濟學家認為透過提供減稅等優惠措施予企業和富人,將有助改善整體經濟,繼而造福底層普羅大眾。斯蒂格利茨透過舉證說明,這種涓滴經濟學只會造成貧富差距擴大,而底層人民則需面對多種不平等對待,包括收入、財富、醫療、免受環境危害以及獲得司法幫助的權利等。「2008年經濟危機過後,不平等現象在全球越演越烈,特別是在發達國家更是嚴重,在這些國家的底層人民因此承受著不同的痛苦。」斯蒂格利茨表示。

斯蒂格利茨進一步指出,這個問題中國同樣無法倖免。這35年來中國不僅經濟發展,不平等現象同樣增多。他表示,在發展中國家裡,儘管中國的不平等現象並非最嚴重,然而若和巴西相比,巴西大力投資改善醫療、教育、青少年營養等問題,從而有效減少該國不平等現象。


斯蒂格利茨指出:「經濟因素具有全球性,各國所受經濟因素的影響都是大同小異的,但不同國家之間的結果卻相差很遠,這就說明,這不單是經濟的問題,而是和政策有關,而政策本身是由政治決定的,所以我們在討論不平等時不能忽略政治和政策在其中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約瑟夫·斯蒂格利茨接受《澳大新語》專訪

不平等的機會之門

傾向富人的政策所帶來的後果除了貧富懸殊加大之外,還有社會底層人民所遭受的不平等對待,尤其是底層人士難以靠努力而流動到社會上層,斯蒂格利茨稱是機會上的不平等。他指出,數據顯示美國年輕人的收入和其父母的收入和所受教育成正比,所以美國孩子能否成功的關鍵在於他們是否有成功的父母。
「我經常開玩笑說,選對父母很重要,如果沒有成功的父母,基本上機會是很少的,還不如放棄好了。」

斯蒂格利茨舉例,部份美國學生因其父母收入關係,需背負學習貸款;有時,畢業後的無薪實習也難以負擔,有時需端碗盤打臨時工,種種因素進而影響了向上流動的機會。

這種機會上的不平等,打破了人們普遍認為努力便可有所成就的「美國夢」。斯蒂格利茨指出:「過去幾年的研究顯示,機會的平等跟結果的平等,兩者關係密切,也就是,機會越不平等的社會,收入和財富不平等的現象就越嚴重。」

高等教育是否平等?

在種種造成不平等機會的因素中,斯蒂格利茨提醒,教育也在其中。他指出,教育對人的一生有極大影響,而成功父母的孩子往往擁有較大機會獲得高等教育,他認為,人們獲得高等教育的機會和難易程度不同,而這正是造成不平等現象的主要原因之一。

儘管現今網絡的發展提供了人們求得知識和資訊的渠道,但斯蒂格利茨提醒,在世界上有很多窮困的人無法上網,例如在中國偏遠的農村地區,要上網並不容易。

當教育也成為社會階級流動的門檻時,教育機構該如何努力消弭這道門檻,並提供相對平等的機會呢?斯蒂格利茨表示,高等教育機構可提供獎助學金及公共教育等,讓弱勢族群也能有平等機會接受優秀高等教育。

目前澳門政府設有免費的中小學教育和學習津貼,澳門大學等高等教育機構亦設有各項獎助學金,以保證年輕人的受教育權利。但斯蒂格利茨提醒,能接受優質教育,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是政府和社會為年輕一代的未來所做的投資,是一份禮物,望學生能夠銘感於心,日後回報社會。

斯蒂格利茨勉勵澳大學子:「年輕人在為自己的幸福和前途努力的同時,亦應積極主動回饋社會,更應明白不是人人都能擁有同等的受教育機會,所以應盡己所能,幫助弱勢社群。」

約瑟夫·斯蒂格利茨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當代具影響力的經濟學家之一。曾任世界銀行副總裁與首席經濟學家,並曾任教於普林斯頓大學、史丹福大學、麻省理工等知名學府,目前任教於哥倫比亞大學。其研究對宏觀經濟學、公共部門經濟學等領域貢獻良多,並以對全球化的管理以及自由市場經濟學家的批判著稱。

第10期 | 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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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6T16:46:10+08:00